2006/09/19

從二級到二級半

從小到大,我其實甚少看漫畫,對欣賞漫畫的觸覺也很遲鈍,至少,比文字遲鈍一百倍。因為工作關係,初見文地,第一個感覺是:世上真有一種女生,這麼喜歡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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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與文地見面的下午,我出了一點醜,多次念錯她的新書名字,老是把《他她牠跳上床》讀成「他她牠笑上床」。文地見我反覆嘗試發音都不成功,笑得人仰馬翻﹔而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頓時臉紅耳赤。跳上床,笑上床,意思上可以有很大差別。

本地漫畫散文 注入香港特色

文地這個筆名,來自Mandy,她的英文名字。任職雜誌社多年,文地既寫文章也畫插畫,關於圖文結合,她大抵不會陌生。香港近年流行繪本閱讀,仔細劃分,還有敘事成分更強的漫畫散文(Comic Essay)。市場把文地作品定位為後者。「香港接觸到的繪本,大都是日本和台灣出版的。本地創作的好處在於,我們可注入更多香港特色,包括構圖、故事骨幹和文字運用,讀起來,感覺會比較親近。」

愛與性 尋常體驗

文地新手上路,選擇了「二級至二級半」的路向,談的都是性趣笑話,不過,文地心裡最終想表達的,始終是伴侶相處之道。「我希望從身邊的人和事找靈感,腦袋一轉,便是男朋友和三頭家貓。Love and Sex 的話題,其實毋須避而不談,反正都是我們的尋常生活和經驗。」

不論在個人部落格還是讀者聚會,文地久不久便強調自己既非名人又不是美女。而我肯定的是,文地長得一點都不難看,圓臉配小丸子頭(她說這叫頭盔髮型),表情多多,率性可愛。「不是名人或美女」這個自我評價假如有後話,大概就是﹕沒料到自己的作品那樣暢銷。事實證明,文地首本著作《他她牠的床》問世半年,已印了三版﹔第二部作品《他她牠跳上床》是七月書展打的書,出版社說,也將要出第二版。

文地沒受過正規繪畫訓練,一切全憑興趣和天分。同樣幽默的文地媽媽憶述愛女小時候的趣事﹕「如果你希望女兒喜歡繪畫,那就不妨帶她去釣魚。每回出海,文地都是自顧自畫畫,忘記吃喝,不做其他事情,也懶理我們。」

的確,文地自小就有出書宏願,並立志要在「三字頭」的歲數期間完成。機緣巧合之下,在友儕聚會中認識出版社編輯,談得甚投契,一拍即合,但後來卻擺了小烏龍。「其後,出版社那邊便沒有再催促,亦沒有追稿,我足足等了兩個月,心想,難道我的出版計劃泡湯了﹖豈料編輯大人就在此時給我電話,劈頭即問創作進度﹕『妳的稿畫得怎樣﹖』我才確定,自己真的出書了。」

兩個月的時間與空間,原來是刻意留給她專心一致地創作。

作品受歡迎,壓力便來了。出版社透露,希望在聖誕節前推出新書。文地正在思考當中,要不要延續性與愛的話題,還是另覓題材,目前為止,一切還有待計劃。嗯,我暗想,她的新作,未知會否叫做《他她牠笑上床》。


他她牠跳上床
作者﹕文地
出版﹕知出版/香港


2006.08.27 明報

2006/09/15

書,是我們的激情

那次,本來想介紹《閱讀日誌》,仔仔細細讀完,連筆記也做好了,在書上圈點了二十多處,方便引文。後來在書店看到《紙房子裡的人》,馬上被吸引過去。

書。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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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忘了近來讀過多少本關於「書」的書。不把評論及感想結集計算在內,單看狂迷式的記事已有好幾本,從書蟲到癮君子,書癡無所不在。嗜書成狂,以為充其量是傾家蕩產,小說《紙房子裡的人》中所描述的,卻是一個牽涉死亡、懸疑、神秘、關於愛書人的作品。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女教授布魯瑪.藍儂邊讀艾蜜麗.狄金生的詩集邊過馬路,結果被車撞斃,應驗了她生前的死亡預言。其後,小說中的敘事者 -- 即女教授的舊情人同事 -- 收到一個包裹,內附一本沾了水泥的康拉德小說《陰影線》,好奇與茫然之下,驅使敘事者從英國出發,越洋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尋找發件人卡洛斯.布勞爾。嗜書的布勞爾把畢生財產拿去高價競投書籍,並在家自設圖書館,日夜與書為伍。

火 愛書人的夢魘

為了保存藏書,他不論四季,都以冷水淋浴,避免產生蒸氣而令書本受潮。豈料他家發生一場火災,書籍雖幸保不失,但藏書檔案被毀已幾近令他崩潰。如敘事者所說﹕「對一個藏書人而言,在他的面前提到火,就好像要把他的夢想燒成灰燼。」最後,布勞爾帶著書遠離市區,以書當作磚頭,建了一所紙房子,把自己困起來。

作者卡洛斯.M.多明格茲在拉丁美洲文學領域上很受注目,出版界常將之與波赫士齊名討論。《紙房子裡的人》是小說,也是一本關於書的哲學的書。敘事者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遇到的線索和相關人物,對書皆有不同層次的執著和認真。透過與敘事者的詳細對話,表達出閱讀和藏書的本質。

向康拉德致敬

多明格茲本身擁有的文學知識以及對創作的見解,亦在小說人物的交流互動中流露出來,譬如,主角卡洛斯在編排自己的書架時,除了書種分類,還有趣地關注書的作者之間是否存有敵意或友誼。事實上,這部小說是多明格茲向魔幻寫實大師康拉德致敬的作品。作者筆下的嗜書人物,已超越一般的書癡特質,他們情緒複雜,書對他們而言,不是興趣也並非財產,而是血肉生命。小說不時帶點諷刺,但沉重蒼白的意味其實更濃更深刻。

作者如此透過敘事者的口形容愛書人﹕「每個人都不想失掉書。我們寧願失去戒指、手錶,或一把傘,卻不願意遺失一本我們不再翻閱的書,它的扉頁中,伴著它那響亮的書名,保留著我們古老甚至是失去的激情。」由此,作為書迷的你大概會明白,自己何以不得棄掉書架上任何一冊書。

紙房子裡的人
作者﹕卡洛斯.M.多明格茲
繪圖﹕彼德.席斯
譯者﹕張淑英
出版﹕遠流/台北

2006.07.12 明報

2006/09/02

從初始到轉變 ── 《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

約三年前,有一本在大學及Cafe 店派發的雜誌出版,叫做 Cult。起家時, 找我介紹書。我斷斷續續寫了幾期。

有人問,大學生到底看不看書。我其實極不喜歡這種質疑,不管是念書時抑或畢業後,直至現在,仍不喜歡。

當然有看,只是不告訴你。

那次提議了幾本書,編輯最後選了村上春樹。我曾經很喜歡村上春樹的文字,他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小說,更一度是我的枕邊書,百看不厭。後來,就不是那麼喜歡了。到底是村上改變了,還是我變了,我也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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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以前開始,就以為所有的風俗都是善的。不,不應該說是善,應該說是自然的吧,一切都是該發生而發生的,覺得不是好壞的問題。例如說,現在的年輕人沒有耐性,有人因此而生氣,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是好壞的問題,我想是不得不變成那樣才變成那樣的。他們並不是自己選擇要變成那樣的,而是被選擇變成那樣的,所以不能以好壞的基準來考量。」頁141。

似乎,大部分喜讀喜寫的年輕世代,或多或少,都被村上春樹字裡行間的獨特氣質所薰陶及感染。村上作品之於在現代城市裡出生長大及接受教育的人,確實有種無法言喻的吸引力。他筆觸細膩,娓娓道出大家經歷的種種成長苦澀、愛情婚姻的悵惘、以及面對現實社會崩壞的沖擊與挫敗,村上儼如為我們開了一扇窗,行文間似是輕描淡寫,但讀後卻久久不能釋懷。

台灣時報出版的《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正好提供了直接渠道,讓村上迷瞭解這位現年五十五歲、被譽為明治時期夏目漱石後最重要的日本小說家的內心世界。河合隼雄是日本著名臨床心理學者及心理治療師,在一九九五十一月跟村上進行對談,如今輯錄成書。期間,兩位講者分別道出自己對社會議題、年青人、家庭以致婚姻的看法。

作為一位作家,村上顯然自覺的,他在美國居住四年半,於新的環境生活下,村上有一份突如其來的覺醒。在兩人的對話中,村上提及自己曾刻意把自己孤立起來,逃開社會,跟文壇人士交往也覺累。後來到了美國,一個村上形容為「不得不以個人身分活著的地方」,這種刻意經營的逃避似乎已再沒必要,從而使他重新認清自己跟社會的關係。熟悉村上作品的讀者,自必觀察到他寫作的其中一種重要風格,是傾向虛無、斷裂和悲觀。而這書,大概能讓我們更加清楚村上作品中所隱含的價值觀。


《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
村上春樹、河合隼雄
2004.09
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