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26

P1010596

李歐梵教授的新作品問世,
在書店辦了首場發布會,
其後還會在其他地方演講。

李玉瑩也來了。
李教授忙著預備,
我帶他太太去文學部逛,
聊了幾句,口中都是李教授。

李教授就更不用說了。
一開講就談妻子。
視線範圍不見就問:我老婆呢?

原來世上真有一種東西叫形影不離。

2008/02/05

私密的回顧。

報章為新年編了一個專題:買本書好過年。我選了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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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下筆機會多了,益發覺得,試圖以文字精準地抓住生活觸感,並不如想像中輕易。結構稍不嚴謹,用詞稍不精練,即極容易墮入自說自話、自怨自艾、那種過度愁善和頹廢的沉溺困境內。身為文化研究學者兼作家,柯裕棻的書在香港委實不算流行,但她的創作,早已於台灣自成一家,讀者無數──包括忠實的我。

 她行文清淡但充滿憂鬱,有時晦暗不明,如同被生命中的稄角磨損得體無完膚,間或又有一種圓熟,足以靈活駕馭縈繞不去的虛空情緒。《甜美的剎那》收錄多篇散文,長短有異,創作年份及地點不一,從彼邦的皚皚積雪到當下的喧鬧都市,有留學雜憶,也有尋常軼事,統統關乎作者的改變、看透與醒悟(抑或更迷惘?)。在時空的跨度裡,柯裕棻的寫作與出書行動,既是動人的公開發表,也屬一種私密的回顧,以及紀念。

(文匯報。2008.02.04。)

2007/12/28

葛拉斯的詩畫。

grass

「只有目前,當我垂垂老矣,我才找到恰當的形式,在一個更廣泛的背景下談論這件事。」~ 鈞特.葛拉斯。

L:

台北市立美術館,最近有鈞特.葛拉斯(Gunter Grass)的畫作。

因此,就極想飛到台北去。起程之前,看到一家新成立的出版社「原點」把詩和畫出版,命名為《給不讀詩的人》。是的,他發表詩集,比起發表名著「但澤三部曲」還要早。

本年慶祝八十歲大壽的諾貝爾文學獎主,繪畫原來也接近六十年。葛拉斯的畫,以天然景色及動植物為主體,在此之上,或隱約或鮮明的提了詩。他的作品大致上不抽象,景和物實實在在,寓意和表達方向明顯。配了詩的畫,猶如以亮彩斑爛的顏色在畫紙上抺出另一筆雅致與美感。

這位反納粹的「德國良心」,去年出版了很暢銷的自傳《剝洋蔥》,引起坊間一番炒作,針對作者在書內承認自己年少時曾被徵召加入納粹的武裝親衛隊。喧嘩延續至上月,外電報道葛拉斯控告某大跨國書商,否定它旗下公司出版的傳記中所指,他是「自願」加入武裝親衛隊的。據德國媒體所述,該傳記的第一版本,並沒有這筆資料,直至《剝洋蔥》問世,才增訂內容。

「當我十七歲時/手裡拿著我的炊具/一如那個和我孫女露易莎/參加了童軍旅行的人一樣/站在往施普倫貝格的馬路邊/舀著吃起了豌豆仁/一顆榴彈轟了過來/湯汁潑了出來/但我只是輕微地擦傷/並為此感到慶幸」。閱讀至此,L,實在無法不讓人想起,葛拉斯參加納粹的那年,正是十七歲。相對於小說創作,葛拉斯的詩畫視覺藝術,幽幽地多了一份、彷彿經過百年沉澱的蒼桑與寧靜。

(2007.12.14。明報。前書口。)

神話。

神話讓我了解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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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前陣子去了香港藝術館一趟,看大英博物館展覽。

掌管情欲的希臘愛神、守護安提克城,即現今土耳其的女神、把葡萄樹賜給人類的狄奧斯尼索斯酒神,之類之類。人都往古希臘和古羅馬區域去看,相比其他展品,真的受歡迎多了。每個展櫃都擠滿參觀者,而我,你知道,唉,又不夠高,每次都好不容易等到人散,才趕快瀏覽瀏覽。

許多文學愛好者對希臘羅馬神話都有或深或淺的情意結,譬如說,鄭振鐸。差不多八十年前,這位文學家已編著《希臘羅馬神話與傳說中的戀愛故事》和《希臘神話與英雄傳說》。至於《伊利亞特》和《奧特賽》兩部作品,印行之後就在中日戰爭燒成灰了。關於神話的獨有魅力,他說得精準:「直到了現在,藝術家們,詩人們,還總是不斷的回過頭去,向那裡求得些什麼。她是永遠汲取不盡的清泉,人類將永在其旁憩息著,喝飲著。」

韓國作家李潤基在著作《愛情神話》中指出(嗯,對,就是在剛過去的書展中,無稽地被指為不雅的那本。它收在我的書架兩年了,我覺得一切很好),希臘羅馬神話和人類有著不可分的關係。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們無法擺脫死亡的命運,因而創造出永生不滅的神。

至於我,我是喜歡讀神話的。每回翻開書本,總滿心期待,知道很多很多精彩故事將要來了。L,那種雀躍,就如俄國作家H.A. 庫恩在名著《古希臘的傳說和神話》中對宇宙起始的一番形容:「最初,只有永恆的,無邊無涯漆黑一團的混沌。這裡孕育著世界生命的源泉。從無邊無涯的混沌中產生了世界和不朽的眾神。」而這,就是天地初開的美妙情景。

(2007.12.05。明報。前書口。)

2007/12/27

那一段光影日子。

Cinema
L:

黃夏柏的新書《憶記戲院記憶》,在設計上花了點點心思:前書口位置有塊長型小卡紙,用來控制封面上的活動戲院簾幕,輕輕一拉,原來小卡紙是張票根;簾幕打開,出現一幅舊戲院的外觀圖。

不只關乎美感上的考量。這樣細心的安排猶如為讀者和戲迷引進一條記憶之路,預備好,打開書,尋找屬於自己的光影日子。我隨意翻翻,錯以為是硬性戲院史,細讀之下卻另有驚喜 ── 既是細緻的城市漫遊觀察,又是筆觸溫柔的散文書寫,更是爬梳認真的資料整合。作者在書中說:「說到和戲院扣連上情感,別人驟聽,不免認為言過其實,甚至濫情。到戲院就是為看電影,匆匆來,匆匆去,誰去理會戲院一磚一樑的結構,然而,只要靜下來細心想,原來它們都在腦海之中,每拋出老戲院這種話題,大家總有連綿不止的記憶。」是的,奧妙就在這。放映院等硬件雖是共同享用,但各自的觀影經驗,從選擇地點到買票到進入暗黑場境,所體會到的,又那麼的私密,那麼的不一樣。

年少時孤獨,慣了自找娛樂。除了看書,其餘時間都在電影院裡。每個周末,從十二點半開始,乾脆一看就看三場,幾乎什麼片子都給我看過了,偶而,帶位員叔叔還會跟觀眾閒聊兩句,而不是單純用電筒指示,你買的F11 或 K08 號位在哪。家在大埔,該戲院,後來倒閉了,做過「十元店」賣場之類的,如今是,卡拉OK。

譬如我。我曾用心收集過電影票根。欣賞過什麼戲,和誰進場,看看日期地點,想想,老遠的記憶竟還在。至於後來的戲院情感牽連,L,大抵是與同行者,你,有關的了。

(2007.12.15。明報。前書口。)

老去的美。

前陣子聽《紐約時報》的線上訪談,安伯托.艾可似乎很快樂,邊說邊笑,聽得我也快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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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erto Eco
L:

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真是一個既可愛又精力充沛的學者。近年在美與醜之間徘徊,先後編著兩本沉厚的書,而他的結論是:醜比美,更有趣。

見他新作《醜的歷史》(On Ugliness),雀躍歡喜,打開書,卻滿是自小害怕見到的圖像:鬼神妖怪血盆大口,扭曲人身切割分離死不閉目,動物互相殺戮。畸型的,殘缺的,誇張耀眼的色彩看得驚心。好些圖片,不得不匆匆掠過。

唯獨有幅畫吸引了我的注意。是370多年前的作品。老人的輪廓勾勒清晰,兩頰深陷,面龐下垂,頸部肌理交錯如枯樹盤根;一襲白色裙子本應盡顯體態,但半露的胸脯已經鬆馳,不再結實如昔。儘管這樣,做成強烈對比的,是老人對美的追求。她雙手捏著花朵,旁邊兩女孩正為她悉心打扮,仔細仔細,以粉紅髮飾束起疏落白髮,珍珠耳環配襯起來還是幽雅的。坐在鏡子前,面對年華老去的自己,仍舊專注,一絲不茍。青春與否,L,不重要。

出自著名意大利畫家伯恩納多.史特洛及(Bernardo Strozzi)的手筆。中世紀時,許多藝術家以年邁女性為創作主題,象徵生理與精神上的枯萎,相對於世俗的標準美 ── 純潔與美麗的年輕人,截然不同。畫有個名字,嗯,很調侃,叫Old Coquette。

艾可在前作《美的歷史》已經說明了,陰影的貢獻是使光明更明亮,美醜的對比亦是同理。這個符號語言學權威75歲了,L,你有看過艾可的作家照嗎,他叼著煙,逍遙自在:「世界不能被分開成美醜兩者。我,譬如說,就在兩者之間。」至少,已是老人的他,說話風趣依然。

(2007.12.03。明報。前書口。)

2007/11/26

夏多布里昂的墳。



「蒙田說,人目瞪口呆地走向未來的事情;我另有一癖,對過去的事情目瞪口呆。」
——《墓中回憶錄》

L:

從網路的資料庫,看到夏多布里昂的墳。墓建在名叫格朗貝的島,極其簡單,石墩上只有這麼一個不虛妄的、面向廣闊海洋的十字架,旁邊長了枯乾的長草,據說,偶而有點風浪拍岸。

是夏多布里昂去世前二十年已經選定的位置,多番向市長請求,決心要被埋葬於此。倒不驚訝,他何以喜歡在這種環境下長眠。大家公認,政治家如他,目睹路易十六之死,經歷滑鐵盧戰役,也是法國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回憶錄中,處處能讀出一點憂鬱哀愁,不論是歷史思考,抑或童年回憶。大抵跟寫作的情緒與狀態有關,從落筆到收筆,他一直想像自己坐在棺材裡寫作,「敘述將伴隨著那些因發自墳墓而具有某種神聖性的聲音」,花了四十年,一改再改,終於完成這本長達二千頁的書,並希望所有文字在他身後五十年才問世,既認真也謹慎。

在棺材裡書寫,到底是怎麼樣的體會。

夏多布里昂曾居於倫敦數年,當時,他寫了動人的段落:「我們同時睡下,它是為了更加輝煌地升起,而我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似乎再也醒不來了。我在一種宗教感情中昏了過去:我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是一片樹葉落下和一雙灰雀鳴叫。」每讀到此處,總覺得,這是夏多布里昂臨終前一刻的情景。L,他深刻地描繪了一種永恆的、於百多年後的今天仍然揮之不去的孤獨,即使他曾留下一句:明天的景象,已與我無關。


(前書口。2007.10.25。明報)

2007/11/20

詩人的對話。



L:

「如果你活著,我今天會給你寫信……我如今也許很怕再看到那封我已不記得的信。對你說你是什麼樣的人,這是世上最輕鬆不過的事。但是,如果我談起自己,亦即談起我們的時代,那我就未必能處理好那尚未成熟的主題了。」

俄國詩人巴斯特納克在里爾克去世後接近五年,出版自傳《安全證書》,並把作品獻給這位生於布拉格的德語詩人偶像。

是的,當里爾克還在時,他倆曾以書信交往,連同巴斯特納克另一位朋友詩人茨維塔耶娃。三人的信件被編輯成書,名為《三詩人書》(Letters: Summer 1926)。巴斯特納克對茨維塔耶娃有情,他想與她一同認識自己鍾愛的詩人,故請求里爾克一起與兩人通信,里爾克去信,附上詩集給女詩人,提了字:一個詩人獨活。而孕育著詩人的人/終會與他相逢。茨維塔耶娃對里爾克產生愛意,是後來的發展。

這是我最近喜愛的書信集。三人的文字交往,以詩與文學作為基礎,表達心中情感。嗯,都是充滿愛情的元素:表白,愛意,矛盾,退讓,妒意。不過,與其認為他們之間存在著什麼世俗的愛情糾結,倒不如說三人在精神及創作上,互相寄託,欣賞和鼓勵,那是,一種更複雜更刻骨的情分。

茨維塔耶娃在信中坦言:我對你的愛已分化為日子和書信,鐘點和詩句。但L,里爾克其後因白血病逝世,兩人最終沒有相遇,是為1926年12月29日。屬於他們三人的、那美好的歲月,隨著詩人的遠去而結束。


(前書口。2007.10.27。明報)

2007/10/26

《巴登夏日》。



讀到那情節,霎時間,不知道應該把自己的臉藏到哪裡去。你了解嗎。原來可以是安娜,可以是波琳娜。到最後,覺得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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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注定是一場沉重和繃緊的閱讀經驗。

旅途上。某天,安娜於有意或無意之間,發現了一封寫給丈夫杜思妥也夫斯基的信,撰信者是個女子。原來她曾跟安娜一樣,陪小說家去過許多地方遊樂,也玩過輪盤,賭錢。波琳娜——那女子——正是《賭徒》中女主角的名。

「而現在,波琳娜又出現了,但已經不是在小說裡,而是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人……安娜把這封信放回一堆信裡,好像它也跟它們一樣普普通通、無足輕重,她終於在車站見到了他,他們一起回家,他抓著她的手,仔細地端詳著,彷彿在尋找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她發生的變化。」

俄羅斯作家列昂尼德. 茨普金畢生唯一的小說《巴登夏日》。全書沒有章節分隔猶如一場無盡處的寫作行動,從自己極鍾愛的作家杜思妥也夫斯基的生平事蹟以及安娜的日記取材,變奏成一篇更立體的小說創作,連同作者的旅行自白,多重敘事,時而並行時而交錯,彷彿只要一放下書,喘半口氣,即會在公路中迷失。

這就是《巴登夏日》的魅力和張力。

猶太人列昂尼德. 茨普金是個醫生,因政治原因他永遠無法出國,而且遭遇不少挫折。《巴登夏日》在八十年代於美國刊物連載,期間不幸因心臟病發去世。收錄於書內、蘇珊. 桑塔格精細的推薦文固然是具吸引力的導讀;而作為讀者,只要親身穿透小說的文字,L,你將會明白,大抵只有這種人,才能深切看出杜思妥也夫斯基的悲愴所在,全身投入,追隨他的作品。


(2007.10.24。明報。前書口。)

2007/10/03

字花。

三期《字花》稿,此期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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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因為我是女性的關係。偶然執起《纏足:「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竟一口氣讀完,從纏足到放足,經過了一段漫長而轉折的歷史,三寸金蓮的故事,說起來,原來不易。

當普遍人都認同纏足代表對女性的壓迫,而放足則為解放的象徵的時候,這書便是反纏足論述以外的另一種見解。在美國專攻婦女史的高彥頤嘗試提問:女性本身呢?她們如何看待這種把自己身體扭曲的行為?回顧整個反纏足運動歷程,策動的人,無論是提倡國族主義改革的男性,還是佔著男性主體位置的女性知識分子,其實都是權力制高點的佔據者。她指出,展示女性受折磨的情景,反而更加鼓勵民眾把「女性」聯想到「被動」和「受害」。

根據作者的分析脈絡,我們便想知道,纏足對婦女來說,隱含了哪些意義。在細讀各類文本如小說、遊記和通俗歌謠等,作者作了有趣的結論,纏足不單單是身體上的殘障(疼痛及骨骼變形),也不純然是男性的情感與欲望(譬如透過賞玩,觀看或觸摸而達到高潮),更同時是女性自體與自我實踐,展示一己地位和可欲性。變化多樣的足服,形成時尚和品味,物質消費的滿足,特權的呈現。

於是,男女之間,互相牽扯,難以分割。昔日的小腳,今天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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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舞蹈彷彿是我生命以外的事情,不跳舞,可肢體的搖擺,為我來說,是那麼有吸引力。

假如不善忘,大家會記得艾慕杜華電影《悄悄對她說》,開場時,瘦削女子哀怨起舞,身體碰上牆壁,倒地,台下男角感動流淚。舞者骨子裡有一種頑強的態度,來自德國的碧娜‧鮑許。她見證了當地藝術變遷,從古典芭蕾到當代舞蹈,一直以來,跳舞,編舞,教舞,如今已是國際知名的舞蹈家。

大部分傳記都有一個相類似的表達模式。自不例外,我們在《碧娜.鮑許:舞蹈.劇場.新美學》一書中讀到關於碧娜‧鮑許的種種編排:出生,潛質漸露,遭遇挫折,獲得成就。這是書本的編輯,也是所謂生命的起承轉合。而我更感興趣的是,碧娜‧鮑許常在掛在口邊的兩個字 ── 恐懼。這種發自內心的情緒,對她影響極大:「經過一條深隧道,這條隧道中滿布著拒絕所產生的明顯敬畏,而且,即使勸自己說,我已經做了努力,一切都將沒問題,也是沒用。恐懼依然存在。」幸好,恐懼之於碧娜‧鮑許而言,是舞蹈的動力和創作的靈感。每開始一項新工作,噩夢即來。為了擺脫這噩夢,她許多方法克服,包括改變與舞者溝涌的模式,自己的思考路徑,透過創作,探討人類核心主題:孤獨。

因為恐懼,我們看到更精采的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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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這位台灣現代舞之母,是因為看到林懷民談她,說曾看過她的演出,心裡極其震撼。當然,林懷民後來也積極參與了有關蔡瑞月的藝文運動。《舞者阿月:台灣蹈家蔡瑞月的生命傳奇》,戲碼便是由那場運動展開,這樣的起始,或許比一場單純的舞蹈表演來得更動人。時為 1994 年,蔡瑞月一手創立的舞蹈社因捷運興建工程而面臨清拆,藝術工作者發起「從這個黃昏到另一個黃昏」,二十四小時表演,辦講座,搶救舞蹈社。

可想而知,那個地方,那個人,對台灣藝術界是何等重要。開創先河的舞步被受批評,白色恐怖之下與詩人丈夫雷石榆分離四十年,自己也坐政治牢。劇場裡的蔡瑞月有一句對白:「還沒有,還沒有,還在想,只是我在『想』的時候就會『動』起來。」我們不難想像,現實生活中的藝術家,為何在獄中也能跳舞。

至於位於中山北路的舞蹈社,命途坎坷。1999年剛被列入古蹟,即遇一場大火,如今我們見到的,是重修復原的建築物。而我們仍然懷念故地,蔡瑞月年輕時練舞教舞的空間。L,一如女主角在劇場裡的訴說:「他們竟然都還記得我,我也沒有忘記你們 ── 我也沒有忘記所有我想忘掉、別人也希望我忘掉的事,我的 ── 恨 ──。也許更不會忘記,我常常擔心自己可能會遺忘的 ──,我的 ── 愛 ──。」


1. 《纏足:「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
作者:高彥頤
譯者:苗延威
出版社:左岸文化
出版日期:2007年

2. 《碧娜.鮑許:舞蹈.劇場.新美學》
作者:尤亨.史密特
譯者:林倩葦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7年

3. 《舞者阿月:台灣蹈家蔡瑞月的生命傳奇》
作者:汪其楣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4年

(字花 第九期 讀一車書 2007.08)

2007/09/28

我終於也有自己的博益版《太陽膏的夢》了。




袁某外遊前留下一條線索,說佐敦一家小書舖有絕版《揚眉女子》。雖然患感冒,走路時跌跌撞撞,下班後還是堅持去尋找。小書舖前放滿風水玄學書籍,閣樓才別有洞天。明窗版鍾玲玲,環球出版社的女作家系列,也有。驚喜的是八十年代極受歡迎的友禾、創建文庫、博益袋裝書。

絕版黃碧雲沒找到,可能是被人買了,也可能無緣遇上,卻給我看見陳冠中的《太陽膏的夢》,這是我很喜歡看的書。以前當記者,assignment 與 assignment 之間有點空檔,百無了賴我都往圖書館去,久不久就重讀這篇小說,每次看啊都笑出聲音,大概無法在其他地方找到類似的幽默了。牛津推出《香港三部曲》,也收此小說,深信吸引了許多從沒讀過它的人。前陣子上司跟我談起「城市筆記」系列,說當時銷量最高的,是鄧小宇用錢瑪莉作筆名寫的《穿Kenzo的女人》,寫得很 bitchy(嗯,相信我上司提供的資料吧,他是舊博益的 expert)。


這書,其實很多朋友都有了。而我終於也有自己的博益版《太陽膏的夢》了,感覺像一樁幸運的事。

2007/09/27

我已經好久沒看過這麼愛笑的人。



倪匡先生來座談。他人一踏進講堂,主持尚未開咪,大家已先拍掌。
不是恭維也不是客套,感覺像,歡迎一位老朋友來。

他說從沒來過這店,於是帶他逛了一圈。
隨意撿起一些書,無論喜歡不喜歡,他都笑著點評幾句。
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這麼快樂的人了。真讓人羡慕。

最教我驚訝的是,
他突然轉身問我:
這書店的資料,都可以上網查到的吧。

呀對。他近年喜歡了上網。

2007/09/16

Orhan Pamuk。







Do you know what, darling? When you're this sad, I'm sad too. I feel as if there is instinct buried somewhere deep inside me -- in my body, my soul -- well, somewhere: When I see you sad, I get sad. It's as if some computer inside me says, WHEN YOU SEE THAT RUYA IS SAD YOU GET SAD TOO.

I can get sad for no reason, too, and just as suddenly. I can be in the middle of an ordinary day, tending to the refrigerator or the paper or my mind or my hair. My mind goes off on a tangent: this life ... but let's stop for a moment. I look at Ruya, and her face is dark and clouded; she's curled up on the divan, just lying there -- what's made her so unhappy? -- watching the world from the corner of her eye and her father watching her watch the world.

--- "When Ruya is Sad"

(Ruya 的 u ,應像變音字符一樣,上面有兩點,但這樣會使文章亂碼,我唯有打 u 字。)


我非常相信馬先生和帕慕克是可以做朋友的。雖然語言不同,但這書的文字,感覺竟有點相近。

新書 Other Colours: Essays and a Story 。帕慕克曾為某雜誌供稿,每周一篇短文,後來結集成書,最近譯成英文(Faber and Faber, 2007),讀起來跟我們的專欄相似。作者在序言說: "This is a book made of ideas, images, and fragments of life that have still not found their way into one of my novels." 書的第一部分叫 "Living and Worrying",就記了一些關於女兒的瑣事,上課,在家的小玩意,去海邊之類(帕慕克寫:"When I go to the seaside with my four-year-old daughter, Ruya, I become the happiest man in the world." 我很喜歡這篇叫 "To be Happy" 的短文),只用簡潔的文字就能把生命的細微末節描繪得十分溫柔和立體

2007/09/14

The Hours。

Leonard Woolf - It was done for you! It was done for your betterment. It was done out of love! If I didn't know you better, I'd call this ingratitude.

Virginia Woolf - I am ungrateful? You call me ungrateful? My life has been stolen from me. Living in a town I have no wish to live in. I'm living a life I have no wish to live. How did this happen? It is time for us to move back to London. I miss London. I miss London life.

Leonard Woolf - This is not you speaking Virginia. This is an aspect of your illness.

Virginia Woolf - It is my voice. It is mine and mine alone. It is not. It is MINE. I'm dying in this town.

Leonard Woolf - If you were thinking clearly Virginia you will recall it was London that brought you low.

Virginia Woolf - If I were thinking clearly...

Leonard Woolf - I would report you to Richmond, to give you peace.

Virginia Woolf - If I were thinking clearly Leonard, then I would tell you that I wrestle alone in the dark, in the deep dark and only I can know, only I can understand my own condition.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you tell me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of my extinction, Leonard I live with it too. This is my right, 'tis the right of every human being. I choose not the suffocating anesthetic of the suburbs but the violent jolt of the capital, that is my choice. The meanest patient, yes even the very lowest is allowed some say in the matter of her own prescription. There by she defines her humanity. I wish for your sake Leonard I could be happier in this quietness, but if it is a choice between Richmond and death, I choose death.

2007/09/10

《三生影像》



潘國靈最近去了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駱以軍也是。

有本新書叫《三生影像》(明報出版社/香港)。此書作者,便是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的創辦人之一聶華苓。

2007/08/23

以書之名,說故事。



L:

  一直思考著,我們該以怎樣的形式,去陳述自己的遭遇和生命切片。

  讀出版人貝內特.瑟夫(Bennett Cerf)的《我與蘭登書屋》,讓我聯想到語言和文字的節奏感。假如每個人的筆觸都有獨特的速度和韻律,而這些在某個程度上又能反映筆者的個性與思維,那麼瑟夫大概是名符其實的人如其文:大情大性,不拘小節;對於生活,時刻雀躍和投入,就像在這回憶錄內,彷彿一個故事尚未說完,已迫不及待告訴你下一段經歷。

  不得不說,除了絕佳的運氣,瑟夫是個對書極為敏感的出版人。他順著每本書及其作者的特質,評估他們的市場潛力,迅速籌劃。八十年前,瑟夫買下「現代文庫」版權,創辦蘭登書屋(Random House),經過多年來的發展與併購,如今已是國際性的英文書出版巨頭了。瑟夫身後,由遺孀及好友整理留下的日記、筆錄和大學的口述歷史內容,編成回憶錄。

  閱讀傳記或回憶錄的有趣之處,除了筆者本身的憶述,還有從中旁引的精彩軼事。此書記載的史料相當豐富,若逐一細心翻查,足以獨立成為過百段的出版記事,勾勒了美國書業的發展版圖。

  至於瑟夫筆下種種業內江湖恩仇,L,嗯,事過境遷,當我們今天再看,已成了幽默的、無傷大雅的喜劇情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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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於十九世紀的英國思想家約翰.彌爾 (John Stuart Mill) 著書立傳,中譯本加一副題為「我的知識之路」,似乎更清晰地讓我們知道,彌爾希望為自己畢生的故事叙述,定下一個怎麼樣的註腳。

  彌爾幾乎無所不曉,政治,邏輯學,哲學,經濟學,多種語言。特別之處在於,以上種種,都是領受自家中父親嚴格的教育,而非院校裡的傳統學習制度。天才的學習路途,多半教我羡慕的。生命中一直受著各種思潮及學術所啟蒙,從而激發自己的見解。正如,我們永遠不會忘掉自己對知識極其渴求的段段歲月,強烈意志驅使我們日夜啃讀,探索。

  之於彌爾,無間斷的學習,代價是,不曾有過童年。他在自傳中形容。難得學人無所遺憾,甚或滿意和慶幸有這樣的教導:自己的知識之路,起步的時間要比同代人早二十五年。

  引發一個或邊緣或核心的問題:一生強調理性思考的學人,到底快不快樂;又或者,他會否容許自己不快樂。彌爾在二十歲時,確曾陷入精神危機 ── 大抵是我們今天所說的憂鬱。但不難想像,以理性的方式思考何謂幸福,依舊是他的終極依歸與救贖。也許,這便是思想家的快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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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安.葛林(Graham Greene)在《我自己的世界 ── 夢之日記》的自序中說,在某個意義上,此書可被視為他的自傳。我們都知道,這位總是與諾貝爾文學獎失之交臂的英國小說家畢生重視隱私,不愛受訪,一句「我就是我的書」足以讓企圖接觸他的人卻步。A Sort of Life 一書 (台譯《小說家的人生》,時報文化出版,2006年) 談的是童年往事,而其後,他再沒披露過什麼。

  小說以外,夢境,成為我們了解小說家一條既虛又實的渠道。

  這是葛林死後才發表的作品。雖記述夢境,卻不是荒誕癡語,二十五年來,他床邊放紙筆,夢醒即記下。我愈來愈相信,會說故事的人,生命中擁有另一個天賦的、不為人知的神秘世界。且別問他們如何造就和蘊釀作品,這些,只有他們自己才懂。大概,葛林的其中一個神秘世界,就是夢境。的確,作家夢醒後,那些情節都成為小說題材。偶而,小說家會為夢境下點延伸段落,與他口中的「普通世界」互相援引解說。夢與真實的分界,彷彿漸漸變得不那麼重要。

  葛林說,自己很少夢到死亡。如果有,「那次死亡將是這本書的終結」。於是,我們在他夢之日記的最後一章,讀到關於死亡的詩:「從隔壁的房間裡/電視在與我說話/關於病痛,風疹草藥茶/我的呼吸逐漸虛弱/就像薰衣草中的床單疊起/我的終結如同兒時的茶點那般到來」。

  不論是人是書,L,以這樣的方式作結,我覺得,實在沒有再好的了。

(字花 第八期 讀一車書)

2007/08/08

進入邵氏影視帝國。


  


美國鬼才導演昆頓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拍攝Kill Bill 系列,開宗明義向武俠片大師張徹導演致敬。眾所周知塔倫天奴素來欣賞港產電影,標殺令第一集即以邵氏製片廠的經典標誌開場,當中的仰慕程度可想而知。更有趣和吊詭的是,好萊塢電影早已跟邵氏出品纏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尤其於五、六十年代,邵氏從公司運作模式、劇本內容構思到影片製技術,皆不斷向好萊塢及日本電影取經,成功開闢新派武俠片、歌舞片及其他類型片的龐大市場。

  2001 年首屆邵氏兄弟電影學術研討會於新加坡舉行,翌年移師香港,由浸會大學電影電視系主辦。幾位參與的學者把兩屆會議內容精選結集成書,具體而微地勾勒及分析邵氏為何能在華語國家電影工業上確立無法被取代的重要位置。坊間雖有數本邵氏電影結集,而相關文章亦散載各大報章雜誌,但若從歷史角度、文化向度及全球定位等深入探討邵氏電影的專書卻是鮮見。由此觀之,《邵氏影視帝國 ── 文化中國的想像》一書便格外有意義。

  此結集記述了邵氏兄弟於二零年代的上海起家,其「天一影片公司」以快速多產見稱,瞬即在行內獨佔鰲頭;三零年代開始轉往南洋地區發展;及至五零年代,六弟邵逸夫引進美國福特泰勒式的生產和管理制度,全力進攻香港製片業,積極擴大自己「東方好萊塢」的帝國版圖。「邵」書集合了美國、星加坡和兩岸三地學者的精闢見解,固然值得細讀,章節之間,還描寫了邵氏兄弟如何在諸侯割據的電影工業環境下繼續營商,被同業群起孤立排斥仍沉著應變的種種經歷,學術領域以外,把書看成一部邵氏兄弟發跡簡史,讀來亦甚有趣味。

  幾位本地學者(包括梁秉鈞教授、余少華教授和吳昊教授等)則以文化研究角度切入,解讀邵氏之於身分建構、性別議題和國族論述上的深層意義。舉例說,盧偉力博士在文中談及有人批評張徹電影裡的角色在手槍已出現的民國年代,還用斧頭作暗殺工具,對此他予以回應:「我想他正是要在視覺上彰顯刀斧的暴力感,手槍確實更能殺人,但卻不及刀斧之有襲擊的形態,手槍毌須運之以力,刀斧卻是力之利器。」這便是非常細緻的觀察。

  邵氏兄弟在港四十年,電影製作接近千部之多,馬來西亞財團投資的天映娛樂成功收購當中760部版權,並計劃由2002年底至2007年,把它們逐一修復重視。這項五年計劃,不啻是影迷之福。看罷電影,不妨找「邵」書讀讀,自必有所啟發。

《邵氏影視帝國 ── 文化中國的想像》
出版社:麥田出版(台灣)
出版日期:2003年11月

(2003.11)

2007/07/26

網主說,我可以在這裡介紹。

這位先生,除了對書事出版事瞭如指掌,最厲害的是,他帶著一個有許多不足和缺點的下屬,但從不發火,且處處包容,以及,原諒。

這個厲害呢,我很清楚。


click。

2007/07/24

留下一個簽名。



老夫子先生,你是否真的來過我們書店?

50/50。



廖偉棠說得對。馮光遠老師的攝影作品,感覺有一點點憂鬱。這張照片,台灣作家柯裕棻聯想起波赫士。而我,莫名其妙地想到普魯斯特,我蹲在地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