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26

夏多布里昂的墳。



「蒙田說,人目瞪口呆地走向未來的事情;我另有一癖,對過去的事情目瞪口呆。」
——《墓中回憶錄》

L:

從網路的資料庫,看到夏多布里昂的墳。墓建在名叫格朗貝的島,極其簡單,石墩上只有這麼一個不虛妄的、面向廣闊海洋的十字架,旁邊長了枯乾的長草,據說,偶而有點風浪拍岸。

是夏多布里昂去世前二十年已經選定的位置,多番向市長請求,決心要被埋葬於此。倒不驚訝,他何以喜歡在這種環境下長眠。大家公認,政治家如他,目睹路易十六之死,經歷滑鐵盧戰役,也是法國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回憶錄中,處處能讀出一點憂鬱哀愁,不論是歷史思考,抑或童年回憶。大抵跟寫作的情緒與狀態有關,從落筆到收筆,他一直想像自己坐在棺材裡寫作,「敘述將伴隨著那些因發自墳墓而具有某種神聖性的聲音」,花了四十年,一改再改,終於完成這本長達二千頁的書,並希望所有文字在他身後五十年才問世,既認真也謹慎。

在棺材裡書寫,到底是怎麼樣的體會。

夏多布里昂曾居於倫敦數年,當時,他寫了動人的段落:「我們同時睡下,它是為了更加輝煌地升起,而我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似乎再也醒不來了。我在一種宗教感情中昏了過去:我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是一片樹葉落下和一雙灰雀鳴叫。」每讀到此處,總覺得,這是夏多布里昂臨終前一刻的情景。L,他深刻地描繪了一種永恆的、於百多年後的今天仍然揮之不去的孤獨,即使他曾留下一句:明天的景象,已與我無關。


(前書口。2007.10.25。明報)

2007/11/20

詩人的對話。



L:

「如果你活著,我今天會給你寫信……我如今也許很怕再看到那封我已不記得的信。對你說你是什麼樣的人,這是世上最輕鬆不過的事。但是,如果我談起自己,亦即談起我們的時代,那我就未必能處理好那尚未成熟的主題了。」

俄國詩人巴斯特納克在里爾克去世後接近五年,出版自傳《安全證書》,並把作品獻給這位生於布拉格的德語詩人偶像。

是的,當里爾克還在時,他倆曾以書信交往,連同巴斯特納克另一位朋友詩人茨維塔耶娃。三人的信件被編輯成書,名為《三詩人書》(Letters: Summer 1926)。巴斯特納克對茨維塔耶娃有情,他想與她一同認識自己鍾愛的詩人,故請求里爾克一起與兩人通信,里爾克去信,附上詩集給女詩人,提了字:一個詩人獨活。而孕育著詩人的人/終會與他相逢。茨維塔耶娃對里爾克產生愛意,是後來的發展。

這是我最近喜愛的書信集。三人的文字交往,以詩與文學作為基礎,表達心中情感。嗯,都是充滿愛情的元素:表白,愛意,矛盾,退讓,妒意。不過,與其認為他們之間存在著什麼世俗的愛情糾結,倒不如說三人在精神及創作上,互相寄託,欣賞和鼓勵,那是,一種更複雜更刻骨的情分。

茨維塔耶娃在信中坦言:我對你的愛已分化為日子和書信,鐘點和詩句。但L,里爾克其後因白血病逝世,兩人最終沒有相遇,是為1926年12月29日。屬於他們三人的、那美好的歲月,隨著詩人的遠去而結束。


(前書口。2007.10.27。明報)